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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墓葬中的车马出行图研究

汉代墓葬中的车马出行图研究  

 
 

在以墓室壁画、画像石和画像砖为代表的汉代画像中,车马出行图是最常见的画像题材。车马出行图,不仅数量大,而且刻画生动,气魄恢弘,是汉代画像中最典型、最精彩的部分之一。

    制作车马出行图,其实是为了让墓主人的灵魂从地下世界赴墓地祠堂去接受祭祀。据不完全统计,迄今为止,已发现的大部分汉代墓室里几乎都有车马出行图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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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汉时期车马出行图局部,此车有帷幔,是汉代妇女老弱所乘坐之车

    本世纪以来,不少考古学家对这种车马出行图进行过研究,利用它们来考证当时的车舆制度和墓主人的身份。车舆制度创自秦代,到汉代臻于完善。现实世界中,上至天子,下及百官,在驾车的马匹数、导从车的数量、骑吏的数量、车舆形制等方面都有严格的等级规定。而作为祠堂和墓葬画像中的车马出行,其规格则多有僭越。汉画像石的出行行列中,有轺车、辎车、骈车、安车、斧车等各种形式的车辆,共12种之多。驾车的马,从一匹到四匹不等,骖俱齐,更有驺骑导从,辟车伍佰,前迎后送,展示了封建贵族的排场和威仪。车骑出行场面的大小,反映着高低等级的差别,宏大的车马出行队伍,寄托着墓主、祠主的仕宦理想和对尊贵显赫生活的向往,也反映了人们对死后的追求。

    在《中国汉画像石全集》中,约两千块画像石中的二百四十多块画像石上均出现了车马出行图。其表现内容大致可分作两类,一类是表现墓主生前的仕途经历,显示墓主人生前的为官历程、身份地位,展示各时期乘坐的车骑;另一类表现的是墓主前往祠堂接受祭祀的情形。

    如此大量的出现车马出行图,这与当时的经济、政治、生活方式及占主导地位的文化思想有很大关系。从现在掌握的考古资料来看,汉画像石的主要出土地点都是在汉代时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如四川、山东南部、江苏北部与河南西南部的南阳等地区。这些经济发达的地域,也是汉画像石丰富、发育较成熟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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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上向下第二层是车马出行图,左边亭下有持盾、击鼓的迎者,场面宏大

    西汉初年的经济十分困难,“自天子不能具醇驷,而将相或乘牛车。”由此可以看出,那时连御用的四匹马都配不齐同一种毛色的,而有的将相只能改乘牛车。鉴秦之弊,吸取秦朝灭亡的教训,西汉王朝开始实行休养生息政策,经济得到恢复,国力逐步强盛起来。至汉武帝时期,社会生产和物质文化生活发生了明显变化,全国各地的文化交流也进一步加强。与此同时,土地私有制进一步确立。西汉中期以后,地主经济得到相当的发展,各地具有营造汉画像石墓室、祠堂力量的社会阶层或豪门集团成长壮大起来。东汉时期,土地兼并逐步加剧,豪强地主兼营商业,富商大贾兼并土地,形成了以大土地所有制为基础的封建豪强地主经济。这都为汉画像石墓葬的兴起提供了厚实的经济基础。

    作为代步工具的马车,原是重要的作战工具,到了汉代,随着经济的发展,才逐渐从战场上退下来,成为权贵富豪的代步工具。传说在奚仲做夏车正的时候,对车定了等级,即所谓“尊卑上下,各有等级”,不过详细情节已不得而知。《后汉书·舆服志》中记载的汉代车的等级制度,是我们能见到的较早对车分级的规定。自天子以下至太皇、太后、皇太后、长公主、大贵人、公主、王妃、封君、皇太子、皇子、皇孙、公、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千石、六百石、三百石、二百石以下各有等差,规定甚是详细。比如,二千石以下的官吏仅能用一马拉车,二千石以上至万石丞相、王公贵族,可用二至四马,天子用六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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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上向下第三层是车马出行图,左前方有人躬身相迎,车马队伍有人骑导

    因此,汉代的车成为一种出行仪仗,成为身份象征,只有官员才能乘坐马车,“贾人(商人,编者注)不得乘马车”。由此可根据画像石中各组车马出行图的情况,判定主人的大致身份,这也可能就是祠堂墓主人的身份。但因若干墓主的官位曾有升迁,因此有的祠堂或墓葬里车马出行图或不止一幅。有时为了表示主人生前曾参加过某次特殊活动,就专门增加了表现这种活动的出行图。见到这种情况,就要全面分析全部画像石乃至祠堂、墓葬的形式来确定哪一组出行图才是反映墓主人身份的。不过,多数祠堂或墓葬的画像石中只有一幅出行图,而一般讲,这是表现主人生前最高身份的。

    虽然汉代礼制明文规定,乘马车者必须是官员,但汉画像石上的车骑出行却不都是官员出行。像嘉祥宋山小祠堂的车骑出行,大概就是仿照武氏祠等官家祠堂画像石底部的车骑出行模式刻上去的。这不禁让人觉得,车马出行图就是一种程式化的图像。像嘉祥宋山小祠堂那么小的祠堂,祠主很可能是中小地主。

    是什么原因让汉画像石中的车马出行图成为当时的时髦之举呢?这与汉代盛行厚葬有着最根本的关联。汉代的主导思想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是除了儒家思想外,还存在着道家、墨家等思想。道家思想就大力提倡厚葬。而墨家认为,人死后能变成鬼神,有知有觉,他们也主张厚葬。儒家推崇“孝文化”。孔子认为,仅仅做到赡养父母,使之衣食无忧,是远远不够的;真正的孝子,必须始终以虔诚的崇敬之心对待父母与祖先。而丧葬是否隆重,则是孝与不孝的一个重要标志。由于这些原因,西汉逐渐形成一股厚葬风气。西汉中期以后,统治阶级中的最高层亦提倡厚葬,这种厚葬之风蔓延到社会的各个阶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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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画面为胡汉交兵图,此图中出现的轺车及节度使持书的图像,应为汉军凯旋献俘之意

    与此同时,车马的地位在汉代得到空前提高,汉代统治者把车马作为国力象征,封建富豪权贵们更是把车马作为身份象征。在这种情况下,车马出行图成为汉画像石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官员们希望自己死后到了地下世界照样风光;而没有乘坐马车资格的富贾们,则希望死后能够享受到这种权利,得到官位,坐上马车。到东汉后期,那些有钱有势的富豪丧葬逾制,奢华过礼,礼制王法对他们已很难约束。在这种情况下,没做官者照样可以乘车,即使生前没有机会乘车,死后可以用图像的方式象征一下,表明自己并非寻常之辈。